未成曲调

 @Elf  因为图片里的新闻和那个“在树丛里愉快地找球玩”开的脑洞……



"我们得停止这样见面了。这真的很不健康。" 


警队的队长先生一边奋力从汽车后备箱里拖出可伸缩长梯在树下架好,一边烦恼地抱怨着。 


“这次我可不是故意的!”树上传来一个委屈极了的声音:"我的手机还在屋子里呢,甚至都没法儿给你打电话——这么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队长先生沉默地试了试梯子的牢固度,借着路灯的光亮,一言不发慢慢往上爬。


 树上的人突然因顿悟而狂喜起来:"你是来特意看我的对嘛?因为我没有给你发圣诞短信所以放心不下?嘿!我可不是忘了!我想了一整天,要想一个超级棒的笑话要在钟声敲响时发给你的。可是没想到被困在了树上,手机也没有带,我还以为我的好运气突然决定不理我了呢,原来这才是我今天最大的幸运!" 


"你真吵。"队长先生决然地说。他才不会承认自己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地盯着手机看呢。


 现在他终于爬到梯子顶端,和那个被困在树上的年轻人面对面。这个家伙冻得嘴唇都青了,整个人都哆哆嗦嗦,却仍然停不下来说话,还对着他露出个不能更裂的笑脸来。


这让队长先生更加怒气冲冲,恶狠狠地把小暖炉从怀里取出塞到对方手里,再把自己的帽子和围巾牢牢地给他戴好,大衣也解下来严严实实帮他包裹上,一边替他揉搓冻僵的腿一边严厉地问:"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营救冬眠的松鼠吗?" 


——总而言之,从头说起,一切都是松鼠的错。


 最开始是个冒失又可笑的报警电话。


有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表示,他被松鼠跟踪了。


 "我该怎么办?它才那么小一点点。我该送它去找妈妈吗?可我都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开始跟上我的,今天我可在城里跑了好几个地方。它要是找不到回家的路,那全都是我的错——我可以收养它吗?收养它需要什么手续吗?我该继续让它呆在我头上吗?它看起来很喜欢那儿,可会不会不小心吃进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这么小的松鼠该吃什么?我能喂它牛奶吗?或者蜂蜜?甜食会不会导致它生病,就好像黑巧克力导致狗狗生病那样?⋯⋯" 


接线员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就开始捂嘴笑个不停,最后是警队队长严肃地接过电话,命令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冷静下来,拍一张松鼠的照片发给他,他会马上咨询动物专家如何处理。 


这是错误的开始。


从此以后,队长先生的手机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警察先生谢谢您的帮助,小菲利普非常喜欢蜂蜜苹果汁,快看看它的样子!(视频加载中⋯⋯)"


 "队长先生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啦!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你,原来你也叫菲利普,难怪你上次都不回我的短信,我还在想你为什么生我的气了呢。放心吧,我现在叫他Fipsi啦!这是他现在的样子,长得可真够快的(多张图片正在加载⋯⋯)" 


"队长先生我觉得小Fipsi越长大越像你!一定是因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算是另一个父亲的角色呢!我会每天给你发他的照片,也欢迎你有空亲自来看看他,我家的地址是⋯⋯"


"……请不要随意向陌生人泄露您家的地址,这非常危险。"


 "队长先生你终于回复我啦!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虽然我每天都运气不错,不过今天比其他日子还要更幸运一些。你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我可以叫你Fippo吗?这样就能和小Fipsi区分开来啦。我是个还不错的喜剧演员哦,现在正在城里巡演,明天的演出地点离警局不远,请一定要来看看,如果能看到你的笑容,明天对我来说就是最最幸运的一天!" 


"抱歉,我明天有任务需要加班。" ——是否删除此条未发送信息:是 


"我有空会考虑去看。最近城里有连环劫案,外出注意安全。"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到?我给你留了第一排最好的位置,在门口报名字他们就会让你进来啦!”


“表演就要开始了,你到了吗?”


“表演刚过一半,现在来也不晚哦,我最精彩的笑话还没有讲呢!”


"Fippo我看到新闻都快疯掉了,你一定没事的!给警局打了好多电话他们都不肯告诉我,求你接我电话,或是看到留言回个信息,只要让我知道你没事就好!”


“Fippo你还好吗?拜托了,不要不理我。告诉我你没事,以后都不理我也没关系……”


“Fippo求你,我希望能够把我的所有运气都给你,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让我知道你没事。”



“手术已成功。不要胡思乱想。”


“真是太好啦!我能来看你吗?小Fipsi也很担心你,都有点不愿意吃东西。医生说是被我的情绪影响了,可我真的吓坏了啊,明天的表演都不知道要怎么办……让我来看看你好不好,我想亲眼看到你没事,或者接我电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有保密要求。专心准备表演,演出后我打电话给你。”



“Fippo,谢谢你的电话。可我高兴得都不会说话了,明明有好多话都想告诉你的。刚刚回到家里,看到小Fipsi睡得很香,不知道你是不是也睡了呢?”


“晚安。做个好梦。”


“嗨Fippo,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接受奖章啦!拄着拐杖也非常帅气呢。现在既然整个团伙都抓到了,我能来看你了吗?都忘了告诉你,我带小Fipsi看医生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她是女孩子,之前一直都弄错了,女孩子的心思很敏感的,你从来不让小Fipsi来看看你,多伤她的心啊。”


“……你不是有重要的比赛?先去忙重要的事情。”


“你更加重要啊。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有比赛的?你关注了我的页面对不对?快告诉我哪一个是你?我要高兴得睡不着了!”


“——不要害羞不理我嘛……我知道你关心我的!”


“……快去睡觉!”


“哈哈Fippo,你真的来看我比赛了!我好开心!比拿到金奖还开心!虽然你贴了一脸大胡子,可我一眼就认出是你啦。又担心你是不是有任务之类,都没有敢去和你打招呼……以后也经常来好不好,因为看到你在,今天是我发挥最出色的一次,我现在觉得,你才是我的幸运之神。”


“Fippo你又不理我了。你又在害羞对吗?”


“Fippo你能不能来救我?我陪小Fipsi到房顶上玩,梯子被风吹倒了……”

“Fippo我骑车带小Fipsi到湖边春游,车胎爆掉了,这里离城里好远,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Fippo我又迷路了……我本来想着小Fipsi总是一只松鼠自己呆着不太好,想带她到树林里交交朋友,但手机上的地图显示好像有问题,现在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手机也快要没电了……”


……


队长先生想,全都是因为松鼠,他才会一次又一次放弃本来可以美美睡上一天的周末时光,不得不跑到房顶、湖边、树林里等等地方,去营救某个笑得让人一点都生不起来气的家伙。


“这次不是因为松鼠……”年轻人小声说。


他一开始就坚决反对了叫救护车的建议 ,表示绝对不要在医院里度过平安夜。在手脚终于暖和一些后,总算可以在队长先生小心翼翼的照拂下,从树上下来,回到开足了暖气的房间里,被裹上一大堆被子,手上抱了杯热腾腾的巧克力奶,还按照他最喜欢的口味加了满满一层棉花糖。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他对着床边正皱着眉头读温度计的队长先生解释:“我在房间里准备演出稿,有小朋友在外面把球踢到树上了,我看那棵树离我窗口不远,就从窗户出去帮他们取了下来。结果等小朋友们走后我想回来的时候,有根树枝断掉了……我的手机在屋子里,大声叫人来帮忙也没有人听见,天越来越冷,我还以为要在树上过平安夜了呢,结果你就像天使一样出现啦!”


队长先生只盯着温度计看:“没发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觉得不对劲一定要告诉我。现在都快半夜了,你在树上呆了多久?”


“记不清了……我喊了好久没人理,就干脆睡了一会儿,后来被冻醒了,没多久就看到你开车过来。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树上了,还特意带着梯子?”


“不是为你带的。我从姐姐家回来,她的两个孩子计划半夜不睡,守着圣诞老人从烟囱里钻出来,我是全家唯一一个能爬烟囱的。”


“那明年能带上我吗?我觉得我也能爬烟囱,我还可以带上我的马,给他戴上鹿角假装成驯鹿。”


“城里不许在街上骑马。你可以直接从门口进去,给他们讲故事,孩子们都会喜欢你的。”


“那个——你刚才是在邀请我,明年和你们一起过圣诞吗!真的?我太开心了!这真是我收到的最棒的圣诞礼物!”


“是明天。明天起来你要是没生病,就和我一起回家,我们有家庭聚会。所以,现在闭嘴,乖乖睡觉。”


“可我不想睡觉。这一切好得不像是真的,我怕闭上眼睛以后再醒过来,发现这全是一场梦……”


“别胡思乱想。我哪儿都不去。你睡一觉醒过来,我还在这里。”队长先生拿走年轻人手里的杯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好,顺手替他掖好被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年轻人有些委屈的撅起嘴:“不公平,这像是对小孩子。我要大人的亲法。”


“……快睡觉。会爬到树上下不来的,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脸红啦?”


“……闭嘴。”


一觉醒来还没天亮,小个子的队长先生果然还那里,就坐在他的床边。


年轻人对着他露出个睡意朦胧的笑脸:“你真的还在。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我们一起在树丛里找球玩。”


“都说了那不是梦。还有,是你爬到树上找球玩,我是来救你。”


“不,我是说在我的梦里,我们是足球运动员,每天都会在一起踢球。”


“……足球场哪来的树丛?什么样的足球运动员会在树丛里找球玩?”


“我们找的是高尔夫球啊。”


“……这个梦可真混乱。”队长先生评价着,递过一杯水,看着年轻人喝完,接过杯子放好,又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被年轻人握住手腕。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话。只有月光从窗外温柔地照进来。



隔了好久,队长先生才终于找回言语:“……所以,后来呢?我们找到球了吗?”


“不知道啊。我突然就醒了。”


“……那就再多睡一会儿吧,才过了一个钟头,也许接着能梦到比赛,你会进好几个球。”队长先生试着挣脱手,顺势又亲了亲年轻人。


“你又只亲我额头。这样不公平。你不能总是只亲额头,我的嘴就在那里,你从来不亲它,只叫它闭上,它也很寂寞啊——唔唔?!”


月光依然温柔地照进卧室。在垫得又软又舒服的小窝里,小松鼠Fipsi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动了动耳朵,发觉没什么威胁,又继续抱着尾巴,沉浸在有树林、鲜花、满山的松果,还有天天一起玩的猴子的美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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